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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歌册传承人杨佩华: 毕生传承不言悔

来源:环球潮人网 时间:2014/12/24 15:41:21 字体:[ / ] 阅读:27235

现年62岁的杨佩华有着多重身份:潮州歌册表演艺术家;汕头市新潮流文化艺术交流中心艺术指导;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潮州歌册项目市级的传承人。而多重身份的核心是潮州歌册,她注定为此而生。

杨佩华出生于广东汕头华坞村。她从小就跟随在奶奶身边耳濡目染,继承了潮州歌册的传统唱腔,结合多年说唱经验和深入研究,在说唱方面:“说”,讲究潮州话十五音、八声调和古诗词的韵律平仄;“唱”,将轻三重六、活五等潮州音乐调式与西洋音乐十二平均律结合,凭借扎实的音乐基础,即兴说唱潮州歌册时,能做到各调式自由转换,使自然生成的音乐旋律线条,音韵和谐,潮韵十足。

6岁结缘,情牵一世

从6岁与潮州歌册结缘,历经五十几个春秋,潮州歌册已经成为杨佩华生命中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对这位表演艺术家而言,“传承”是她毕生的使命。

“当时在潮州的街头巷尾,邻里之间都还传唱着这些动人的曲调。在劳作的田间、绣花的天井、织渔网的沙滩边又或者纳凉的榕树下,当地女子一有机会就聚在一起,相互间诵唱。那时我六岁,但精彩的故事内容和优美的旋律一下子就把我深深吸引住了,周遭的听众,无论男女老少,时而悲愤叹息,时而欢呼拍手,那种遥远却又熟悉的场景,多年来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时隔五十多年,那一阵阵从巷子深处传来的古老的声音,古老的韵味,依然让杨佩华沉醉。幼时的杨佩华身处的时代,文化娱乐极其贫乏,跟在奶奶身边听唱潮州歌册,成为她童年时光最重要的记忆,也是最美好的消遣。

然而,潮州歌册的命运却几经波折:六十年代“破四旧”运动,使各种宝贵的潮州歌册本遭到损毁;随着普通话的普及和推广,各种娱乐方式层出不穷地涌现,潮州歌册渐渐淡出了潮汕人民的生活。这些歌册大部分已经失传,多存档于图书馆和档案馆,传承人更是寥寥无几。说到这里,杨佩华便一脸黯然。

大专毕业的杨佩华曾主修钢琴,师从乌克兰和俄罗斯知名钢琴教授多年,但是她心中对潮州歌册的痴迷依然不减,学习音乐让杨佩华对潮州歌册音韵、旋律的古典美更为着迷,她总是盼望着能再找到以前的歌册继续吟唱,再续潮州歌册情缘。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旧书摊中淘到的《潮州歌册集》(薛汕教授改编),这让杨佩华高兴得如获至宝,也使她重燃了传承潮州歌册的信心。

后来,杨佩华录制并发行了古板潮州歌册说唱专辑《龙井渡头》《三义女》,作品一问世便颇受潮学界专家们的好评和肯定:

著名作曲家、演奏家、研究员余亦文老师对该专辑赞赏有加,并亲手画了一副伞画对其为家乡文化事业做出的贡献成果表示祝贺;潮阳板画家郭慎学老先生专门致电表达该歌册之韵味让他回想起母亲并让他回到儿时年代的激动心情;揭阳戏班后代八旬翁许志樑老先生则专门定制锦旗相赠以示肯定。

2013年12月,该专辑荣获第六届潮学奖三等奖,目前作品已被北京图书馆、中国音乐学院图书馆、中山大学图书馆、暨南大学图书馆、汕头大学图书馆、韩山师范大学图书馆、汕头市文化馆、汕头市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等多个学术权威机构收藏并录入数据库。

无比热爱 “独有的女子文化”

潮州歌册流行时间达500多年,由江南弹词发展而来,广泛流传于潮汕民间,属于民间说唱文学。杨佩华告诉我们,其实潮州歌册既可以属于民间文学,也可以属于民间音乐。“潮州歌册题材一般根据历史小说、历史著名公案、才子佳人故事、民间传说编写的,写作手法比较讲究,以七字句居多,写作要求与古代诗词相同,讲究平仄押韵,更重要的一点是潮汕语言保留了古汉语的平上去入,还分阴阳,所以潮州歌册才具有了音乐的韵律美。”

在杨佩华看来,每一部能成为经典的歌册都是非常优秀且耐人寻味的作品:如《英台行嫁》赞美感情忠贞,歌颂美好爱情;《二十四孝歌》传递孝义之道等,这些都对中华传统美德的继承和发扬起到了不可估量的积极作用。

作为“女书”,在男尊女卑的旧社会,潮州歌册对女子精神文化世界的丰富和滋养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无论是高门望族的大家闺秀还是穷家陋户的小家碧玉,断文识字增长见识大多受益于姐妹妯娌间传唱的潮州歌册。

潮州歌册熏陶过无数潮汕女子,不仅是杨佩华,但凡唱诵过潮州歌册的人,都会被歌册丰富的内涵所打动和影响,在聆听和传唱中明辨是非、美丑和善恶,丰富情感,塑造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成就了无数美丽而优秀的潮汕姿娘。

保护歌册是迫切的使命

痴迷潮州歌册多年,杨佩华目睹这项珍贵的传统潮汕文化目前遭遇的濒危处境,深知保护传承的迫切性和重要性。多年来,她一直为此而奔走。随着近年来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加强,2008年,潮州歌册宣布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这使杨佩华倍受鼓舞。2013年,她完成了一个长久以来的心愿,录制发行了一张古板潮州歌册专辑,里面收录了《龙井渡头》、《三义女》两首经典曲目。其中的古韵、传统唱腔、感情投入等多方面都获得了潮学界专家、听众的好评和肯定,专辑还荣获了第六届潮学奖三等奖。

但是在杨佩华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目前我正在陆续录制是古板潮州歌册全套,它将包括潮汕地区不同县乡的潮州歌册,这也意味着潮汕不同地区的方言土语都将得到原汁原味的保护。”录制过程繁琐而费神,杨佩华乐此不疲,她为了确认某个字,可以反复推敲无数遍,因为这是“伟大”的事业,容不得半点懈怠与轻忽。

“录制更多的专辑,把我从奶奶那里传承下来的古韵潮州歌册,结合多年来深入的研究加以完善,更好地传承给下一代年轻潮汕人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这是我毕生奋斗的目标。”老一辈传承人相继离去,而新人却迟迟难觅,对于已经年过花甲的杨佩华来说,尽可能完整地保留这些古老的歌册更像是迫切的使命,一刻都不能耽搁:

多年来,她定期开办免费潮州歌册培训班,培训年龄从三岁到七十多岁不等;成立潮州歌册说唱团,团员几十人,定期训练;参加每年的汕头市文化馆举办的免费培训班,义务教学;多次受韩山师范大学邀请,为在校大学生讲述个人说唱经历,讲授潮州歌册说唱技巧,并现场献唱和教唱;经常义务参加汕头市或周边潮汕方言县的邀请,义务表演潮州歌册;多次参加潮州歌册研讨会,其中还包括了多个国内知名(像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学院专程来汕探讨的潮州歌册音乐旋律等;撰写潮州歌册的相关研讨评论文章,普及歌册知识;录制并发行潮州歌册专辑等。

保护和传承潮州歌册,这一路走来,杨佩华收获最多的是感动,每整理完成一首歌册、每教会年轻人唱一句,又或者是听众的一句赞美,都能让她开心动容:

“有一次我跟女儿去北京出差,晚上临睡前我在房间里说唱了一小段歌册,一唱就忘了情,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儿有人按门铃,我们以为是受到打扰的邻居,满怀歉意地打开门,却迎来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他眼含泪花,开口用不太流利的潮汕话说‘非常冒昧地打断了你,可是你的歌册让我回忆起我最珍贵的童年和家乡,想起了多年无法见到的母亲’,说到那时,他已潸然泪下……老人早年飘洋过海出外谋生,多年未曾回过家乡,而那一小段歌册,恰好戳中了老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回忆起那位老人,杨佩华的眼里闪耀着光芒。

母女搭档,传承要靠年轻人

潮州歌册虽然只是当地民间的一种说唱文化,但它从来都不是孤立的,歌册的传承让其中包含的潮汕传统民俗也得到传承,潮汕本土语言得到保护,越是不断地深入研究,就越能感受到本土文化魅力。但传承要靠年轻人。

 

“现在年轻人都追逐潮流,潮州歌册作为一项古老的艺术,要想传承下去就必须与时俱进,在保留艺术精华的基础上,在表演形式等方面要有所创新,还可以加入流行元素作为引导,尽可能吸引年轻人来学习。”令杨佩华感到欣慰的是,现在已经有一部分年轻人加入到歌册的学习与保护的行列当中来,而她的女儿赵晓雁就是其中之一。母女俩搭档做了很多推广工作,其中包括参加大学生有关潮州歌册保护的微记录片《潮语》的拍摄;参加中央电视台大型公益片《万家灯火,潮人慈善行》中潮州歌册片段的拍摄……

赵晓雁自小受歌册熏陶,承袭了对传统文化艺术的一腔热爱,作为年轻一代,她责无旁贷地跟随母亲加入到了潮州歌册的研究传承行列:她帮助母亲将潮州歌册记谱,使部分歌册有谱可依,从而降低传唱难度;她也将谱写好的潮州歌册旋律带进课堂,帮助学员更快掌握;教育要从娃娃抓起,面对幼小的孩童,赵晓雁则以潮州歌谣作为他们学习潮州歌册的过渡,从而慢慢培养幼儿对潮州音乐文化的喜爱。

在方式层出不穷、内容新奇斑斓的各类流行文化迅猛冲击之下,潮州歌册的传承道路难免漫长而艰辛。但杨佩华母女从未流露出丝毫的疲累和抱怨,相反,她们呈现出的激情与乐观,像冬日的火把,照亮并点燃了更多人对于传统文化的关注和热爱。她们的努力让我们相信,对潮汕地区独有的女子文化——潮州歌册的保护和传承,必定会在新的时代背景下焕发出更加瑰丽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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